再见👋 Red Hat

我人生中第一次工作超过10年的公司,当然也有可能是唯一的一次
一封紧急会议邀请
2026年4月9日,早上我刚起床,打开电脑,像日常一样先浏览一下邮件,一封紧急会议邀请,标题赫然写着 “Important business update” 。时间是上午10:00至10。
在Red Hat待了将近11年,我已经养成了对“不正常信号”的敏锐嗅觉。中国时区的上午10点,绝不是一个全球重要会议的常规时间;而一封真正重要的通知,也绝不会在标题里就标榜自己“重要”,更不会只吝啬地预留20分钟。
这20分钟,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Red Hat的CTO用了不到10分钟,平静地宣布了那个靴子落地的消息:裁撤整个中国区的Engineering部门。
我,我的团队,包括我的老板,在那一刻,同时失去了工作。
愚人节的预言
其实,早在4月1日,风声就已经在私密的小群里流传。有人说,听到了“大中华区Engineer团灭”的说法。
那天是愚人节。这个日子本身就像一层保护色,让我们更愿意把它当作一个恶劣的玩笑,而不是即将到来的判决。8天后收到的那封附带个人专属赔偿金数额的邮件,不过是证明这场“玩笑”早已被精心策划、反复推演。
其实我们早该有所警觉的。去年IBM解散中国区研发部门时,我们曾暗自庆幸,甚至带着一丝骄傲:“Red Hat是盈利的,我们不一样。”
但哪里有什么不一样?
人生若只如初见
把日历翻回2015年。我刚刚加入Red Hat的场景,一切的东西让我都感觉如此新奇。所有的人和事我都想学习。我还清楚的记得当时有一位Principal Software Engineer给我们做职业生涯分享,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憧憬着自己的未来。他说自己虽然已经成为IC里面职位比较高的,但和老家的公务员相比似乎又完全和人家没法比。我记得当时Red Hat China可能总共也就只有不到5位Principal Software Engineer, 现如今多如牛毛。
我刚加入Red Hat的第一个项目是https://hardware.redhat.com, Red Hat Hardware Ceritification Workflow. 一个使用Perl语言写的Web系统,还有负责认证套件扫描结果包的解析等一系列复杂的任务。我在这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Perl,更别说用它来写东西。
我深有印象的是我第一次上手,自己从Bugzilla里面找到一个很小的bug,然后尝试修复它。直到后来,我熟悉了所有流程,自己写了一套Perl可以用的ORM,用来规范和简化团队的数据库操作。 当年还遇到超大的SOS结果包,我们需要解压它,并且解析里面的超大xml文件,所有现成的xml解析库都无法承受那么大尺寸的文件。我自己写了一套stream读取的工具,分段式截取了我们想要的内容。
从一个几乎什么都不会的小白,逐渐变成团队里负责解决所有问题的核心。没日没夜的和美国的团队成员合作,让大家看到了我的努力,也拿到了我在Red Hat的第一个奖杯🏆。
再之后,团队发生了一些戏剧化的事情,政治斗争影响了我们团队。我最终换了Team。
从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做起
在新的Team中我又开始做自己不会的事情,我被安排负责Infra的工作,第一个比较大的任务就是将现有的所有项目迁移到基于Kubernates的OpenShift v3中。
IT设置了独特的OpenShift配置,所有的配置和官方文档上都或多或少不太一样。我当时也没什么人可以帮忙,一直自己研究,再不断的骚扰美国负责的IT同事。我大概花了1年的时间才玩转了openshift,因为实在是很复杂。但这段时间也积累了太多的经验,后续平台出现各种问题我几乎都能立即debug并且修复。
在这之后,我更多的承担了先锋的角色,所有要新开始的项目,新开创的领域我都站在前面,摧城拔寨。打下新的阵地就交给其他同事。每天做的事情都是学习新的东西,碰壁,找到解决方案,规范化解决方案,形成制度,交给别人。
同时我还负责攻坚最困难的问题。我现在还有印象的两个事情,一个是我们要做一个寻找最短路径的系统,需要用到Dijkstra算法。算法方面我也是二把刀。但也必须迎难而上。当时的系统出现的问题是要么无法找到最短路径,要么就卡死。我记得大概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解决了这个问题。
还有一个是要用Patternfly的Chart组件写一个甘特图。但Patternfly并没有可以直接用的component,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,同时还要解决坐标,tip,颜色等问题。后来看了无数次上游组件文档后,也最终解决了。https://access.redhat.com/product-life-cycles 目前就是点击 Product Timelines的效果
接下来,何去何从
2026年真是很难的一年,投递了无数次的简历。只获得了寥寥几次的面试机会。很多的时候因为年龄和学历的问题就直接被平台的AI审核自动退回了。
AI现在的确干了我之前擅长的事情,我似乎以前在团队里扮演的就是一个AI的角色,万事通,提供解决方案。但目前大家都不需要人来做这件事了。
我也在思考,我真的还要继续做开发吗?我不做开发还能干什么?
这篇blog,是我使用Red Hat发给我工作用的Macbook Pro写的。这是我用它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明天我就把它退还回去了。而它也可能会被当作废品处理掉。虽然它仍然性能抗打,坚实可靠。 就像Red Hat去年刚刚巨资投入重新装修的融科办公室,钱花了,人没了。
工作,它真的只是一份工作,不能投入感情。你用时间换金钱而已,双方互不相欠。
再见,Red Hat !